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亞太地區總體和平穩定 局部動盪緊張|郭震遠 在 Facebook 上分享!


   近幾年來,亞太形勢出現一些重要的新情況,形成以「總體和平穩定,局部動盪緊張」為特點的亞太安全新形勢。這一新形勢的形成,是多個因素共同作用的結果,是一種處於動態平衡中的相對穩定的形勢,將可以在未來較長時期中存在,並且有利於保持亞太地區的發展繁榮。

 

亞太安全形勢發生變化

 

1990年代中以後的十幾年中,亞太地區保持相對和平穩定。但是,2010年以來,亞太安全形勢出現一些新情況,不僅受到廣泛關注,對於變化影響的評估也出現明顯分歧。分歧涉及多個方面,最關鍵的是:亞太安全形勢的變化及其影響是全局性的,還僅是局部性的?即這些變化是否導致亞太安全形勢的根本性改變,亞太地區是否由總體和平穩定變為總體對抗緊張?

一、  局部爭端明顯加劇,造成亞太安全形勢動盪。

2010年以來,亞太地區一些局部爭端明顯加劇,導致相關國家的雙邊關係嚴重下滑。包括:日俄島嶼主權歸屬爭端加劇;韓日慰安婦問題爭端激化;朝鮮半島北南雙方關係持續處於不穩定之中;中日釣魚台主權歸屬問題,以及與日本戰爭罪責相關的一系列爭端激化;中菲、中越關於南海若干島礁主權歸屬爭端激化等。這些局部動,導致中日、韓日、中菲、中越雙邊關係嚴重下滑。

儘管具體起因和內涵各不相同,亞太地區動緊張有兩個重要的共同特點。其一,局部爭端的激化十分明顯,有的甚至已達到嚴重程度。例如,中日在釣魚台附近海域的爭端、中越在西沙海域的爭端、朝鮮半島北南雙方的摩擦等等。其二,這些爭端雖已達到嚴重程度,但都在可控範圍內。中日關於釣魚台主權爭端,儘管兩國的船機在相關海空域頻繁巡邏,但並沒有「擦槍走火」而引發軍事衝突;中國981號鑽井平台在中國西沙群島海域作業,遭到越南大規模騷擾,甚至越南國內發生嚴重反華暴亂,但事態最終被控制,中越沒有發生軍事衝突。

這兩個特點決定了這些局部動確實導致亞太安全形勢發生變化,但變化又是有限的。但必須看到,這些局部動緊張不可能在較短時期內消除,因為這些局部的爭端都直接關係到當事國的核心利益,而難於退讓。

二、  某些國家強化與美國的軍事同盟,成為亞太地區安全形勢重要的隱患。

近幾年,美日、美菲軍事同盟大為強化。其中,美日軍事同盟的強化,並不是冷戰時期亞太地區軍事同盟的簡單加強,而具有不可忽視的新特點。

2012年以來美菲軍事同盟強化的力度很大,雖然還沒有達到冷戰時期美菲軍事同盟的水平,沒有重新簽訂全面的軍事同盟條約,但實際的軍事合作已經廣泛推進,包括:美軍人員以演習輪換為名,實際進駐菲;菲對美重新開放蘇比克灣軍事基地;美菲頻繁舉行聯合軍演,而且規模明顯擴大;美對菲軍援不斷增加等等。美菲軍事同盟的強化完全針對中國,針對中菲的南海相關島礁主權歸屬爭端,但美菲軍事同盟的強化並沒有引起亞太地區其他國家的明顯關注,因而也沒有對亞太安全形勢產生較大衝擊。對菲而言,美菲軍事同盟的強化,實際只具有有限目標,即針對中國而決定的。

美日軍事同盟從未淡化,但2012年底安倍再次在日本執政後,卻明顯地進一步強化。一方面,美日具體的軍事合作,以前所未有的強度持續推進。包括:美軍的F-35飛機、魚鷹飛機,以及新型雷達等先進的武器裝備持續調入日本部署;美日各種類型的聯合軍事演習頻繁舉行,而且規模不斷擴大等等。另一方面,美日軍事同盟中的戰略合作出現突破性發展。主要是,在美國首肯和支持下,日本以改變憲法解釋的方式,實現了日本集體自衛權的解禁,由此;日本自衛隊將可不受限制地在全球範圍與美軍協同進行軍事行動。

雖然美日都聲稱,強化美日軍事同盟是為了應對中日釣魚台主權歸屬爭端,以及朝鮮半島局勢的變化,但實際上,美國迫切需要得到日本實際的軍事支持,以擺脫在其亞太戰略調整中力不從心的困境;日本則迫切需要得到美國的首肯和支持,以通過解禁集體自衛權,實現成為「正常國家」的大國戰略。所以,強化美日軍事同盟不僅受到中國及朝鮮半島北南雙方的重視,也從而成為亞太安全形勢變化的突出熱點,是亞太安全最大的隱患。 

三、  亞太地區繼續保持總體上的和平穩定。

儘管局部動緊張明顯加劇,但亞太地區總體上繼續保持和平穩定,延續了1990年代以來的大趨勢,與東歐、中東、南亞、非洲,以及拉美等地區一直處於戰亂比較,顯得尤為突出。

亞太地區能夠持續保持和平穩定,首先取決於,亞太地區存在保持地區和平穩定的強大潮流;其次則取決於,地區內發生的各種局部動緊張,儘管長期存在,但始終可控,始終不會在地區內成為主導方向。冷戰時期亞太地區曾經發生多場局部戰爭,規模大、延續時間長,如朝鮮戰爭、越南戰爭,但冷戰結束以來,特別是1990年代中期以後,亞太地區經濟持續發展、經濟合作廣泛推進,成為亞太地區最強有力的主流趨勢。這是近十幾年來,亞太地區成為世界上最具發展活力地區的主要保證,地區內各國也深獲其利,故而這一主流趨勢難以動搖。

如上分析,在當前和今後相當長時期內,亞太地區的總體和平穩定是鞏固的;但已經出現的局部動緊張,一時難以消除而將持續存在。所以,亞太地區正在形成「總體和平穩定,局部動緊張」的安全新形勢。這不同於冷戰時期,亞太地區總體上呈現對抗與戰爭的安全形勢;也不同於過去十幾年中,亞太地區不僅總體保持和平穩定,局部動緊張也不突出的安全形勢。

 

亞太形勢變化的因素

 

亞太安全形勢的變化是多個重要因素綜合影響的結果。這些因素中,有的是一直存在的歷史遺留問題,但在近幾年明顯激化;有的則是在近幾年才出現,但迅速發揮重要影響,這主要有美國亞太戰略的調整和中國的明顯強大。

一、  歷史遺留問題激化亞太地區局部動盪緊張。

近幾年亞太地區受到廣泛關注的一系列島礁主權歸屬爭端,實際上都是歷史遺留問題。其中,俄日島礁主權歸屬爭端、韓日獨島(竹島)主權歸屬爭端,是二戰遺留問題;中日釣魚島主權歸屬爭端,以及中菲、中越南海島礁主權歸屬爭端,都是1970年代以來出現的爭端遺留問題。此外,日本與中、韓關於戰爭罪責問題的爭端,是二戰遺留問題。

這些歷史遺留問題長期存在,近幾年受到內、外部原因影響更加激化,達到從未有過的嚴重程度,從而直接導致亞太地區出現局部動緊張。

島礁主權歸屬爭端,直接涉及當事國領土主權完整,涉及各國的核心利益,此為這些爭端長期難以解決的根本原因。近年來,一些國家出於不同目的,不斷強化對於相關島礁的控制或爭奪,激化了爭端。例如,日本主要出於其成為「正常國家」的戰略目標,強化對於南千島群島(北方四島)與俄國的爭端,對於獨島(竹島)與韓國的爭端,以及對釣魚台與中國的爭端;越南主要出於維護其所竊占的南海島礁及附近海域,年產量高達2,000餘萬噸石油的巨大利益,大力強化對其控制,從而嚴重激化了與中國的爭奪;菲律賓則主要出於轉移國內政治、經濟困難的需求,強化對所占南海島礁的控制,激化了與中國的爭端。

日本完全出於其成為「正常國家」的戰略需要,在近幾年,否定二戰罪責的言行,如否定「慰安婦」事實,首相參拜靖國神社,以及解禁「集體自衛權」等,大大激化了與中、韓的相關爭端。這些都屬於爭端激化的內部原因,是爭端和當事國自身發展變化的結果。至於外部原因,則是美國亞太戰略調整的鼓動和中國明顯強大的刺激。

二、  美國亞太戰略調整是亞太地區局部動盪的外部原因。

美國是亞太地區國家,但不是東亞西太平洋國家。近幾年來亞太地區的動全部發生在東亞西太平洋區域,而美國針對東亞西太平洋區域的亞太戰略調整,正是導致這一區域內相關國家之間,歷史遺留問題爭端激化的最重要外部原因。歐巴馬政府於2010年提出亞太戰略調整,而發生於東亞西太平洋區域的局部動緊張,也正是在2010年以後迅速明朗化。這不是時間上的巧合,而是二者之間有著緊密的因果關係。

2010年第一季,歐巴馬政府提出「重返亞太」戰略,2011年第四季又相繼提出「轉向亞太」、「亞太再平衡」等戰略,而亞太地區明顯加劇的局部爭端,為美國提供了發揮平衡者、主導者作用的機會。美國把握了這些機會,迅速以平衡者的姿態插手亞太地區各個局部動。從各個島礁主權歸屬爭端、到日本否定戰爭罪責引發的爭端,美國無一不積極插手。

值得注意的是,美國以平衡為名的插手,實際上很不平衡,美國在宣稱鼓勵和支持和平處理爭端的同時,採取了支持爭端中一方的行動。例如,在與中國相關島礁主權歸屬爭端中,美國無例外地支持與中國對立的一方,日本、越南、菲律賓等;在日本否定戰爭罪責引發的爭端中,則明顯支持日本。顯然,美國這種「平衡」作用,只會進一步激化這些局部爭端,而且在較長時期中難以消除。

美國亞太戰略調整是在美國國力相對衰落的背景下,企圖保持美國在亞太地區領導地位的「以攻為守」的戰略舉措。但是,美國的「力不從心」,在其亞太戰略調整中,時時、處處都有清楚的表現。美國試圖通過支持局部爭端中的一方而進行平衡,並稱之為運用「巧實力」,但卻使美國陷於明顯的困局。最突出的就是,由於美國插手與中國相關的局部爭端,並且無例外地支持了中國的對立國,所以,美國的亞太戰略調整一著手進行,即被普遍認為是「圍堵」、「遏制」中國。儘管歐巴馬政府一再公開否認這種說法,反覆強調「中美關係是21世界最重要的雙邊關係」,但中美關係的發展始終曲折,顯示美國亞太戰略的調整對中美建立新型大國關係帶來重大損害。

三、  中國明顯強大,既導致局部動盪緊張加劇,又促進亞太地區和平穩定。

2010年以來,中國成為世界第二大經濟體,同時,中國的科技、軍事實力也迅速增強。對於中國明顯強大及其影響,國際社會,特別是在中國所在的亞太地區,有著兩種不同的判斷和反應,並從而導致中國明顯強大,既是發生局部動緊張不可忽視的原因,又是促進亞太地區總體和平穩定的重要原因。

在中國明顯強大的過程中,「中國威脅論」一再冒出。亞太地區少數國家,主要是那些與中國之間存在歷史遺留問題的國家,對中國的疑慮更迅速增強。他們認為,中國必會憑藉明顯強大的實力,以強硬手段處理歷史遺留問題,主要是以武力處理相關島礁的主權歸屬爭端等問題。所以,這幾個國家,一方面各自大力強化他們所占島礁的控制;另一方面,出現聯合對抗中國,並企圖借助美國力量遏制中國的動向。這是近年來,亞太地區島礁主權歸屬爭端激化的重要原因。

其實,中國並未因自己的強大而產生稱霸的念頭。「不稱霸」是中國在1970年代就提出的理念,至今40多年沒有改變,而且不斷豐富、強化。近年來,中國以更加清晰的理念、更堅定的行動,向世界,首先向亞太地區國家展現了決不會陷於「國強必霸」傳統邏輯的決心和信心。不論是周邊外交、亞太地區外交或全球外交,中國都展現出「親、誠、惠、容」的理念;爭取和平、穩定國際環境的戰略目標,以及落實「命運共同體」、「利益共同體」的行動等,也因此得到越來越多亞太地區國家的肯定。中國提出的一帶(絲綢之路經濟帶)一路(21世紀海上絲綢之路)發展路線、建立「亞洲基礎設施投資銀行」、絲路基金等,更受到亞太地區國家廣泛歡迎。在消除亞太地區國家疑慮的同時,中國積極促進亞太地區的經濟、安全合作,從而使亞太地區總體和平穩定。

 

結論與展望

 

一、近幾年來,亞太地區出現局部動緊張,但他們都具有明顯的局部性與有限性,其影響不會擴大到整個亞太地區。但這些局部動緊張,往往涉及國家核心利益,難以消除。所以,這些局部動將在亞太地區長久而局部、有限地存在。

二、保持和平穩定仍然是亞太安全形勢的主導方向。主要原因是各當事國都重視對爭端的控制,防止爭端的擴大和升級。近十幾年來,亞太地區的和平、穩定、合作,有效保障了各國的發展、繁榮。所以,未來時期中,總體和平穩定將始終是亞太地區安全形勢的主導方向。

三、「總體和平穩定,局部動緊張」已成為亞太安全新形勢的基本特點。亞太安全新形勢可以相對穩定存在的基礎在於,總體和平穩定有利於亞太地區各國的發展、繁榮,符合地區內各國的現實利益和長遠利益。

四、中國的明顯強大,對亞太地區安全形勢有重要影響。中國摒棄「國強必霸」的傳統邏輯,始終堅持和平穩定國際環境的戰略目標,就一定可在實現中華民族復興的過程中,為保持亞太地區總體和平穩定做出重大貢獻。

 

 

(作者係中國國際問題研究所研究員、中國海洋大學海峽兩岸關係研究所所長)